卡西利亚斯:告别黄金年代

36岁的伊戈尔-卡西利亚斯又一次在欧冠赛场上首发。在安菲尔德球场球门前,他身穿波尔图1号球衣,所到之处寸草不生。

90分钟鏖战后,卡西利亚斯力保波尔图零封利物浦,但首回合中了利物浦五枪的波尔图最终被淘汰。许多球迷若有所悟:这可能是卡西利亚斯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欧冠比赛。

比赛结束后,卡西利亚斯特意跑向利物浦看台,向为他高歌的利物浦球迷致谢,随着歌声有节奏地拍掌。36岁的他这一刻在异国他乡成为对手的主场英雄,让波尔图球迷看了沉默,皇马球迷看了流泪。

几天之前,波尔图俱乐部的一位负责人公开表示,卡西利亚斯将在赛季结束后离开巨龙球场。36岁的卡西利亚斯廉颇老矣,可能就此封存征战欧冠的铠甲。

“如果这是我最后一场欧冠比赛,那么在安菲尔德球场结束我的欧冠生涯也挺不错。”赛后卡西利亚斯点了根“事后烟”,话语轻描淡写,比马云眉毛还淡。

在1999年皇马对阵奥林匹亚科斯的比赛中上演欧冠首秀后,卡西利亚斯在欧冠这条跑道上跑了将近19年,跑过我大半个人生。他从20世纪跑到21世纪,从1999年跑到2018年,从克林顿跑到特朗普,从伊丽莎白二世跑到伊丽莎白二世……现在即将撞到终点线】

卡西利亚斯身高1.81米(据英文),在长人如林的门将群中堪称郭敬明般的存在。论身高,卡西利亚斯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那一款,他能成为顶级门将全靠逆天的反应和灵活。

关于他这两个特点,你完全可以问一问参加了2001-02赛季欧冠决赛的前勒沃库森队员。他们对此深有体会,且完全可以发表一通比领导讲话还要漫长的感言。那场比赛第68分钟,皇马首发门将塞萨尔-桑切斯意外受伤,卡西利亚斯替补上阵,就此挡下勒沃库森随后的枪林弹雨。勒沃库森队员射门如导弹,卡西利亚斯就像拦截导弹一样将这些射门一一击落,最终帮助皇马拿下欧冠,顺便夺回了之前因伤被塞萨尔-桑切斯抢走的主力位置。

这不是命运第一次对卡西利亚斯青眼相加。早在3年前的1999-2000赛季,18岁的卡西利亚斯因为皇马一门伊尔格纳、二门比萨里遭伤病侵袭而上演一线队处子秀和欧冠首秀,最终稳坐主力,在那赛季和皇马登上欧洲之巅。

而2002年,西班牙国门卡尼塞雷斯因为脚被香水瓶砸伤无缘韩日世界杯,卡西利亚斯在国家队被扶正,尔后成功上位成为西班牙头号门将。一直到14年后,他的位置才被德赫亚取代。

在皇马待了25年后,卡西利亚斯终究离开了。2015年他转会波尔图,泪洒离别发布会。“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因为我是一个还不错的人而记住我。”卡西利亚斯说。这话清新脱俗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

2016年欧洲杯有一个场景令我印象深刻。那是小组赛西班牙和捷克的比赛,德赫亚首发,卡西利亚斯替补。这是自2002年以来卡西利亚斯第一次在大赛中替补待命,赛前他帮德赫亚戴上门将手套,那手套仿佛西班牙国门的帅印,从卡西利亚斯手中被正式移交给德赫亚。

本赛季在波尔图卡西利亚斯一度丢掉主力位置。但他自己看得很透彻:“所有球员终将变成替补。”

这种告别鼎盛的心境,想必有很多人体会过。比如人到中年偶然照镜子,猛发现镜中之人尘满面、鬓如霜,皱纹多、生气无,脸上沟壑纵横像福建丘陵,瞬间宣告昔日精壮少年已死,而今油腻中年诞生。

少时顶风尿三丈,今日顺风竟湿鞋。这是一种牛X后却不再牛X的悲伤。在我们生猛如虎的黄金年代,我们想爱想吃,还想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后来我们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捶的牛一样憋屈。

后来嘛,结局大家都知道:从巅峰跌落的鲁尼沦为准星出毛病、过人过不掉、停球半米远的平庸之徒。然后在今年夏天,这位曼联队史射手王收拾好行囊,回到了曾和他反目成仇的母队埃弗顿。

卡西利亚斯心如明镜。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状态,离开波尔图后想去一家踢得上欧冠的球队当主力如攀蜀道。可以看看最近和他传出转会绯闻的俱乐部:英超西布朗维奇,西甲皇家贝蒂斯,还有美国职业大联盟的芝加哥火焰。左看右看横看竖看,他和欧冠都将渐行渐远。

如果转身不再回来,卡西利亚斯将在欧冠联赛上留下怎样的最终印记?答案是3座让罗西基、巴拉克们直吞口水的大耳朵杯,还有前无古人的171场欧冠出场次数最高纪录。身经百余战的卡西好似一座丰碑矗立山顶,身后的追赶者,是“绝代双骄”C罗和梅西。

在《世说新语》里,有个故事令我印象深刻。说的是西晋时纵情适性的张翰在别人劝他考虑身后名声时,回了句“使我有身后名,不如即时一杯酒”。这让我想到卡西利亚斯,卡西利亚斯很可能就此离开欧冠赛场,但那一刻他最关心的,恐怕不是别人将如何评价自己,而是对利物浦收获了一场实实在在的零封。因为对门将来说,一场不用往球门里捞球的零封是最佳奖励和最高级别赞美,卡西利亚斯以最体面的方式,在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面前完成欧冠谢幕。

所以,让我们踢开“天才”、“门神”、“传奇”、“队魂”这些令人反胃的滥调陈词,丢掉新闻联播式的枯燥无味的职业履历播报,把乌拉圭作家加莱亚诺《足球往事》一书中的这段话改一改,送给卡西利亚斯吧: